她虚弱地躺在客厅里的小床上，蜷缩着身子，鼻子里插着吸氧管，已经不起什么作用。她知道，自己的时日不多了，大概十年了吧，癌细泡一直在她的身体里肆虐病狂，想尽了各种办法与之抗争，先是乳腺癌，左侧右侧，而后又转为骨癌，犹如耗尽的油灯，微弱的余光已照亮不了周围的世界，也没什么遗憾。她很幸福，丈夫体贴，女儿孝顺，并且刚生了两个月大的外孙，可爱极了，那是生命的延续……
她努力地侧转脑袋，丈夫在一边收拾卫生，阳光透过玻璃射进来，丈夫被这些光辉包围着。温馨的色彩，渲染了她，莫名地激动，几颗泪珠滚下来，她走了，他怎么办，多少年来，除了上班，他每日任劳任怨地伺候她、安慰她。他曾说过：只要你活着，还有一口气，就是一个完整的家，我就幸福满足。可是，她却要走了，在他面前消失，她对不起他，决定为丈夫做一件事，也许是最后一次了。
这一日，她感觉身上舒服了许多，四肢也能伸展开，躺在床上，许久没有这种享受，父女俩为她洗头，擦洗身体，她默默地享受这一切。待这一切完毕，她一手拉着丈夫，一手拉着女儿，她告诉丈夫，嫁给他一生无憾，愧对于他，家里的积蓄所 剩无几，十万元留给你，自从我生病，你没白没黑地照顾、伺候。等将来你老了、病了，怎么办，用这些钱你再找个老伴吧。女儿，妈不能帮你照顾孩子，这五万元算是给你请保姆钱，她说完这一切，舒心地笑了，这样的安排，还算可以，这也是她最后为自己的亲人能做的最后一件事，在他们的哭泣中，她安详地闭上了眼。
她总是那么强势，在外边，在家里，一如继往，丈夫是从别人的手里抢来。年轻时，丈夫是工厂的'技术人员，帅气、挺拔，还有一个娇羞的恋人。她感觉那个男人是个人物，应该是她的菜，动动脑筋，便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丈夫果真了不起，担任纺织厂书记，一直到退休。
她躺在床上，肺癌侵蚀着她，没有力气了，在客厅里走一圈，她都要气喘吁吁，两个女儿都有自己的家庭，日子过得都很滋润，有房有车，事业有成，她这个做母亲的很为两个女儿自豪。数日来，内心感觉时时不爽，就在刚才，她把丈夫撵出去，这样可以静静地享受，享受什么呢？她环视着室内的一切，高档家具，高档的沙发，这就是一个品牌展览馆，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进来，猩红的地毯，那朵硕大无比的牡丹花，像冒着殷红的鲜血，刺激了她的的某个神经，她知道了这几天为什么心烦意燥，于是拿起放在枕头边的手机，给两个女儿拨了电话……
清晨，她告诉丈夫，想吃山芹菜饺子，不要市场上买的，要他亲自到山里采。五一节刚过，北方的春天姗姗来迟，山芹菜刚刚长出一巴掌高，青翠嫩绿。别看丈夫在工厂里叱咤风云，对她从来都是言听计从，更何况她是将死之人，可谓是百依百顺。两个女儿来了，丈夫向女儿们交代几句，背着背篓进山了。
女儿们偎依在她的床前，母亲的病拖了三年多，手术、化疗，搞得人筋疲力尽，她们没有那么多的时间陪伴母亲，丈夫、孩子、工作，还有柴米油盐酱醋茶，事事操心。女儿们继承了她的基因，在丈夫面前说一不二，小日子自然过得滋润。多亏父亲，没日没夜地伺候母亲，让她们轻松多了。
她吩咐小女儿，打开保险柜，密码是两个女儿的生日加在一起，小女儿找来一个鞋盒，把里面乱七八糟的东西放进去，端到母亲面前，她告诉女儿存折上的钱，姐妹俩一人一半，房子，她已立下遗嘱，也归两个女儿。女儿们不解？父亲怎么办?她狠狠地说，不给，一分钱也不留，让他清身出户，你爸是穷光蛋，就不会有女人打他的注意，那个贱娘们也不会再与他重续前缘。你妈辛苦了一辈子，才积攒了这些，让别的女人来***享其成，妈不甘心，别担心你爸，他还有退休金……
她交代完了这些事情，心里敞亮了许多。
傍晚，丈夫进山归来，为她包了山芹菜馅饺子，破天荒吃了一盘，夜半钟声敲响，她安祥地闭上了眼睛，没有牵挂，没有遗憾，脸上带着满足的微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