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年的清明，奶奶去逝好几年了，她的音容笑貌时常浮现在我眼前，为奶奶奔丧的情景历历在目，前天还梦到奶奶在大武汉的天桥下迷了路。难道奶奶怪我没回老家看她吗？她在天堂还好吗？
接到奶奶去世的消息，一大早在武汉上演了一场赶火车的戏。 因为没什么行李, 先是坐公汽, 途中却出现了塞车, 时间一点点过去, 眼看就剩下半个小时了, 赶紧下车找出租车, 改道赶往武昌火车站,一路上心急火燎, 快步走, 小步跑, 总算在火车临开前五分钟上了车,身上的衣服汗透了。
在老河口换乘车时,走进路边餐馆解决午餐。面对美味家乡菜肴, 想到老人家此刻再也不会吃饭了, 现在已经静静地躺在了棺材里, 嗓子堵的厉害, 禁不住黯然泪下，自己也吃不下了。在电话里听家人说老人家临终前没有让人喂一口饭, 能吃就自己吃, 不能吃就将碗推开，只是在大小便时才需要人扶一下。两个月来我一直忍受着失眠的痛苦, 手机晚上也不敢关,生怕错过了家里来的电话。一切好象在预料之中, 今日尘埃落定。 我的奶奶——一个九十五岁的.老人永远地离开了人世!
人有悲欢离合, 一个走过世纪风雨的老人, 她的生命终止按理说是一个自然过程, 因为是我至亲的人, 就这么走了心里还是难舍。小时候我们兄妹及表兄弟姐妹都是奶奶一手带大的, 缝缝补补大多是她老人家亲自操劳, 还记得几岁时, 烧烤红薯, 爷爷要吃一个小的, 我都不给, 我只给爷爷吃皮, 爷爷强行吃了一个小红薯, 我跑去给奶奶告状, 结果奶奶把爷爷骂了一顿。爷爷去世的时候, 我还不怎么记事. 奶奶经常给我们讲跑老日那年代, 爷爷是一根扁担挑出来了一个家。日本占据了大半个中国, 女人和孩子东躲西藏, 将粮食埋进地下。和乡里的保长还沾点亲, 都集中住到一个老庄子上。可以得到一定的保护，因为保长是有枪的。奶奶年事渐高，残存的记忆已连不成一个完整的叙事情节了。
在路边的小店里买了花圈, 纸钱, 香烛, 鞭炮, 家人开车迎到车站。 到家已是黄昏, 离家200米的地方停下来, LG将所有的鞭炮连起来放响, 礼花冲向云霄, 家里的鞭炮声声呼应。这是按照老家的最高礼遇为亲人奔丧。 奶奶, 孙女回来看你了! 尽管你在一年前已认不到人了! 那个庄严肃穆的棺木停在堂屋中, 人静静地躺在里面。客厅正中的遗像是在六年前为你照的, 我们在武汉为你洗照放大,照片中的你是那么慈祥和蔼。在棺前叩首烧纸, 点几注香. 好象在一瞬间我们都是成年人了,开始经历这种生死离别, 不知道该怎么做, 每一个程序还需要长辈来指点。
晚上, 陆续有亲友来吊唁, 老家那里办丧事要哭丧, 戏台早已搭了起来, 乐队, 唢呐, 两个戏帮穿白衣戏服头顶白花轮流唱。这就叫哭丧。 而奶奶的第五代后人----那个两岁的小姑娘则又蹦又跳地和几个小孩子玩得正欢, 与戏台上的乐队配合的恰到好处。 老人家真的是儿孙满堂啊! 在先人临行前的最后一晚, 乡邻们大多是通过这个平台, 表达儿孙们悲痛的难舍亲情, 一唱到天明。哭丧的夜里彻夜无眠。
第二天凌晨出殡的时间到了, 在老人的棺木里撒满纸币, 用爪钉紧封棺材, 披上红色棺布,穿扎好固定的绳索,起程。孝子要将盛纸钱灰的土盆一次摔破, 怀抱先人遗像, 压棺缓慢步行。儿女头带白布巾 ,孙辈们头戴红布巾, 唢呐,花圈 ,鞭炮, 纸钱, 走一路洒一路,这是一个声势浩大的队伍, 十六人抬着棺木, 缓缓前进, 歇息的时候, 晚辈们都得到棺材前去烧纸钱磕头。
这里其实就是奶奶的老家, 我舅老爷的老屋旧址就在附近。天还没亮,几个爷辈的人就来打了井, 足有一人身高那么深。棺木落井, 晚辈们都要捧一撮第一铁锹铲的土放入墓坑, 以表孝心。众人取土, 瞬间掩盖了棺木。奶奶,你今天终于回老家了, 入土为安吧! 大家没有了眼泪。 然后满山找石头或砖头, 跑到一里之外老屋旧址去搬砖头, 我们的衣服背后都洗出了盐。记忆犹新的旧事——小时侯奶奶打发我们几个小孩子拿个蛇皮袋去舅老爷家走亲戚, 那时侯正是梨子成熟的季节,舅老爷家有一棵大梨树,树上长满了诱人的梨子。结果, 我们吃了午饭磨磨蹭蹭地要走 ,舅奶奶也没提给我们摘梨子的事, 还问我们拿个袋子干什么。这是奶奶留给我儿时的印迹。
乡邻们都说我家的祖坟埋在了一块风水宝地, 人丁兴旺, 后辈人事业有成, 以至于好多人都想抢这块地。但愿如此! 这里山清水秀, 无论是农作物还是草木都长得十分茂盛。我的亲人都葬在这里。
逝者安息, 生者奋进!安息吧! 我的至亲! 奶奶，请原谅我今年的清明不能去墓地凭吊您！遥祝您在天堂幸福安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