悬崖上的舞蹈（散文）
耿耕
这是南方的一个风景区，时间是傍晚时分。
做为一个游客，此刻应该站在山顶上，等待那落日辉煌的景色，看一团燃烧的火球，如何从天地之间，悄悄地降落到黑暗之中。可我没有这样的机会，现在正呆在一个谷底，只能看一片绿色的树叶，与一些裸露着的褐色石块，感受那渐渐变暗的光线。这时的我心里存有一点失望与遗憾。
眼睛不由自主的沿着山脚，向最高的峰顶攀援，每一块石头，每一根树木，在我眼睛底下飞快的掠过。那片绿色，那些巨大的石块，对我来说似乎都有着熟悉与陌生的成份。树木与石头是我每日可见的事物，可这儿不是我熟悉的家乡，我只是这片山山水水中一位陌生的游客。
在一片绿色与褐色之中,我突然一点白，一点亮亮的白。那是什么东西？它为什么会出现在那半山腰的悬崖上。它似乎是静止的、永恒的，就如山上的那些石头与树木，是不可移动的，本身就是这座大山的一部分。但没多久,那点白色突然移动了一下，也许只是一小步，但我还是看出来了，那肯定是个生命。同路的游客们也发现了那点白色，纷纷停下脚步抬头看着，叽叽喳喳的说着南腔北调的语言。我想他们也和我一样，在猜测那一点白色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一个男人突然用很标准的普通话高喊了一声：“羊，那是一只羊。”声音里带有一种激动与冲动，就好象哥伦布当年发现新大陆一样。这一声似乎也惊醒了我们这些梦中人，再看那一点白色时，真的很像一只站在悬崖上吃草的野生山羊。
在我所存有的记忆里，野生的山羊似乎没有白色的，它们大多应该是黄褐色的，可以在那些山坡上很好的伪装自己，躲避一些凶猛生物的追杀。而这只羊是白色的，在绿叶与褐石之间白得有些耀眼与放纵，让人有些不敢相信，它能站在那陡峭的山壁上，从容的寻找自己的食物。
我不由自主的兴奋起来，刚才的那点小小的失望，早已烟消云散。羊在我的眼底慢慢地放大，似乎能看清它下巴上的那把白胡子，以及它啃动草叶的样子，还有那双温柔而让人爱怜的眼睛。不知为了什么，总觉得有幸福与自由两个词，在我的心底轻轻地流动，不时的撞击着我的心房，让我有种痛痛的、酸酸的感觉。
羊不在意我的感觉与思维，它还在从容的寻找着食物，不时的在悬崖上跳动着，变换着自己的位置，寻找着最佳的食物，站在山谷中的我，看着它跳动，就觉得那是一种舞蹈，生命的舞蹈，它在这种舞蹈中感受的是快乐与自由。清新的山风中白色的羊每跳跃一次，就会有铃声悄悄传来，就好象那铃声是为它的舞蹈而设计的，羊就在山顶着做一场真正的表演。一只脖子上栓着铃铛的羊，会是一只野生的山羊吗？它为什么要走到那悬崖上寻找食物。
有些迷团化一生的精力也无法解开的，但有一点可以肯定，悬崖上的这只羊，是只勇敢的羊，它是自由与快乐的，它在那悬崖上找到与草地上不同的生活方式，体验了它生命新的幸福。我在谷底对那只白色的羊产生了尊重，那是一只真正的羊，它是生活中自由的舞者。有人又带头大喊了一声，马上有更多的游客跟在后面起哄，山谷中便响起了一片叫喊声，鸟儿们受到了惊吓，一下子全从树林中窜了出来，在空中没有规则的翻飞着。那只羊在悬崖上明显的愣了一下，然后就在陡峭的悬崖上飞奔起来，朝着更高的山顶奔去，在山石与绿叶中穿行，没有什么能够将它阻挡，那是一种气势，那是一种勇气。
羊在奔逃的过程中，有游客发出了一些傻傻的笑声，那笑声中藏着一丝得意和自豪，我相信这笑是发自他们内心深处，来自于他们狂妄自大的灵魂。
羊在一片笑声中，舞蹈着从我的视野里消失，暗淡的光线也包容了一切，不管是快乐与幸福，还是悲伤与忧愁，都将一起沉沦进黑暗之中。可那只羊奔逃的姿式却刻进了我的脑中，那奔跑中的舞蹈，是一种只适合在悬崖上跳的舞蹈，不知人类处在那样的环境中，在那样的悬崖上会跳什么样的舞蹈。
那晚，我在山区的小客栈里做梦了，梦见那只白色的、家养的的羊，带着快乐的微笑，在悬崖上自由的舞蹈，而我的灵魂在那悬崖下面，正在大声的哭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