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潇潇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返。” 老大走的时候留了这么一句话，虽然俺文盲，俺听不懂，但是俺感觉到，这可能是最后一次听老大念诗了。 俺站在了城头，目送了老大和关平侄儿的马队。 雪还在下，我很冷，但我还是站在城头，望着西方。 老大走了。 老大走的时候说：“如果他冲出去，会带人来救俺的。” 我看的出他说这话时眼红了。 俺说：“不用了，城亡我亡。” 之后，他走了。带着城里的最后的精壮士兵，关平侄儿，还有赤兔。 俺独自站在城楼上守夜，今夜很冷，敌人也许不会来攻城。 突然发现远处有一个人影，是王甫，他也和我一样，失眠了。 俺是个粗人，而他不是，他是个聪明人。老大叫他也走，他没有去，他知道，和老大一路，并不是什么好事情，因为老大没有听他的建议，所以败了，在这个叫麦城的地方。与老大一路，只会让老大难堪，尽管老大不会脸红。 他跺步到了俺这里，没有言语。 无言，死寂。 在这个寂寞的寒夜，我想起了我的童年，青年，壮年。 俺出生在一个小地方，在战乱中度过了可悲的童年，之后有点力气后便被征了兵。 在部队里，别人叫俺猛牛，俺打起仗来很凶，经常立功，腰里常挂满了人头。之后一次偶然的机会在战场上碰见了一个儿时的伙伴，我一刀背打晕了他，然后扛着他到了一个死人堆里。他醒了，然后就哭了，再然后我知道了俺爹娘都死了，被官军打草谷时杀了，俺们的村子被烧了…… 之后俺便离开了部队，加入了黄巾军——俺以前的敌人。在那里，我有了很多兄弟，日子过的很快活。 这样几年后俺当上了百夫长，不小的个官，我只知道打仗，我的头儿告诉我我要是聪明点依俺的战功早就是将军了，俺只是笑了笑，俺不稀罕什么将军。 头儿第二天就死了，俺庆兴俺并不是什么将军，将军的成活率很低。 头儿是被俺现在的老大杀了的，只一刀，被那把叫青龙偃月刀的刀。 人或许都会有偶像的，从那天后，俺的就有了偶像——关云长。 也许是缘分，后来部队被打乱了，俺带着俺手下的弟兄们到了一个山头占山为王，和一个叫斐元绍的兄弟。 大碗酒肉，大秤金银。 又是很多年。 时间磨灭了任何幻想，我醉生梦死。 之后有个兄弟上了山。 “报！” “讲” “山下有队客人路过，带头的壮汉骑的是千里马。” 报信的家伙俺很瞧不起他，没骨气，是个当地的泼皮，投到俺的手下做暗线。 不过他有个好处，很会拍马屁。 他知道，俺喜欢好马。 午夜，下山后俺碰到了个硬手，俺败过，但这是最惨的一回，只三回合，我便掉下了马。掉下马的一刹那，俺看清楚了这壮汉——关云长。 当俺失惊叫到他的名字是他有点惊讶。 他饶了俺，不知道为什么，俺却盼望死在他手下。 他说：“能在我手下过三回和的是好汉。” 他说话有一种傲气，我彻底折服了。 之后他便成了俺的老大。 有时候有人会笑我贱，放弃了所有的一切来给人牵马背刀。 俺没有后悔，只到现在。 跟着老大俺度过了俺的壮年，俺立了很多功劳，包括擒庞德。也结识了很多好汉，张三爷，赵将军，黄老将军，他们都比俺强，俺只是个小人物。 老大总是独自喝闷酒，有时张三爷陪他，张三爷去了成都后就是俺陪他，他说醉话，俺从他的醉话里知道了很多事情，包括貂禅。 俺没有见过天下第一美人貂禅，很后悔，不知道令老大着迷的女人到底是怎么样的。 俺说老大是武艺天下第一，不是吹捧，俺以为。 老大说不是，第一是吕布。 吕布？哦，听说过。 老大说他和吕布比过武，他输了，不是虎牢关的那一次，是在小沛。 为的是貂禅。 之后的很多事情俺也不知道了。不过老大说过，貂禅是为他死的。 哦。 俺有三个儿子，周通，周霸，周琼。 都死了，战死了。 老三死后俺才知道俺活到现在很难得，他们三兄弟武艺都很不错，比我强。 俺了无牵挂。 已经半夜过去了，赵累也走了。 俺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二天是攻城的战鼓惊醒俺的，展眼望去，城里除了跑不动的没跑外，都跑了。 俺挥动着砍刀，随手剁了几个敌军的小卒，人山人海，俺寻找王甫，他投降了吗？ 一阵惊呼，一个人影从远处掉下了城墙。 是王甫。 突然俺觉得很累，俺累了，再也不能为关老大扛刀牵马了。 俺大笑，俺狂笑。 小卒们围着俺，没人敢上来杀俺。 俺挥刀，朝自己脖子上。 血，尽管经常看见自己的血，这次感觉到，流尽了。 欢呼，是那帮小卒们的，然后，俺的头，不知道又挂在了谁腰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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